食梦为生

论上帝的化学实验【苍俏私设】

【万字,略多】

原名润物,不过被吐槽名不符实所以干脆改了一个

虽然这个名字也很奇怪,大概是说冥冥天意的安排下两个极其不感冒的人相遇会有什么样的化学效果这个意思......哎哟就这样吧拜托!爱你们(比心

 

1.

纷纷扬扬的报纸记录着国家到城市的最新动向。

今天,各家军事战事报似乎都不约而同的做了同样的版面规划:扉页的版面被一分为二:左边,是某贩毒窝点被一夜剿灭;右边,是某国高官被爆头窗前。

大写加粗的标题吸引眼球得很。3D投影的正楷“月影”和裂痕效果的“式神佣兵团”。

 

一个是隐姓埋名的全民英雄,一个是暗潮汹涌的佣兵组织。

 

式神佣兵团作为一股新生势力,崛起速度之快让人为之咋舌。短短两年间,在其首领管狐的带领下,已经吞蚀了灰色世界的大半资源。

杀伐果决、后期干净是式神在业内的高评原因,首领管狐也和所有幕后操偶人一样,神秘莫测难窥真面。

但他这个首领当得,又有些许不同。式神的首领,可以说是式神的活招牌,原因无他——无论是高官政客,还是人间幺蛾,只要被管狐锁定,那无异于阎王下帖,九死无生。

这片地区有句玩笑传言:如果行内建立一个最佳业务奖或最勤劳BOSS奖,不颁给管狐都说不过去。

 

而另一边,坏人太多,英雄总要应运而生。

 

大概从一年前起,“月影”这个名号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以一种正义、神秘而坚定的形象,为人们所知。刚开始只有一些地区小报含糊的发出零碎的报道,后来,连极具影响力的大报也开始正面宣传“月影”的事迹,一波一波的正能量,仿佛免费公关一般。于是人们都知道了,这个国家,出了一位匿名英雄。

和电影讲的一样:英雄披着平凡人的外衣,隐匿在人们身边。当邪恶力量暗中危害世界时,他会悄悄的变身,去酣畅淋漓的战斗一番保护世界。等一切尘埃落定,他疲惫的回到人群当中,碌碌生活,等待下一个挺身而出的时机。

 

就像现在这样。

 

背着一只大行李包挤人潮汹涌的地铁,真的十分可怕。但是没有办法,苍狼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退伍进修的大学生,没车没钱,刚刚找到一个能够合租的离学校近的房子,只好不辞辛劳的坐地铁搬家。

 

实际上,这样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子,的确不像是故事中那种飞檐走壁、以一敌百的牛逼人物。他全身上下散发的气息,都只像是个青春洋溢的大男孩——好身材,好颜,很平凡。

 

唔,也许不那么平凡。

地铁上的两个小姑娘已经偷偷拍了他许久,他也只能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

“鼻子好挺昂......”

“眼睛眼睛!蓝色的啊~~......”

“噫真的嘞~...帅哭...”

在一片粉红的小小尖叫声中,饶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苍狼,也微微有些窘迫的侧过了头。

终于捱到站点,礼貌的说着“麻烦让让”,他以一种背着炸药包的觉悟和凝重,连人带行李挤开层层叠叠的人饼艰难迈步。上车时也是难以自控的场面,导致他被包裹在车厢中部,好不容易扯着扶手到了门边,却被卡得怎么也出不了门。

眼看着车门关闭的倒计时铃声已经响起,苍狼额头开始有点冒汗了。错过这一站,再倒班回来起码要一个多小时,新室友还在等着呢!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打定主意,苍狼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抓住门侧扶手的双手力量陡升,青筋被逼得直蹦。

“抱歉了!”诚挚的道歉声中,他把自己像一个人形磁铁一样大力的拉向扶手,阻隔的人被挤得手不是手脸不是脸,终是让他寻到一丝空隙钻了出去!

万幸!

身后车门将老太太的咒骂吞进隧道,苍狼露出一个无人观赏的歉意微笑,“真的很抱歉啊。”

 

扯了扯十分坚强的背包带子,他呼吸一口不那么富有人味儿的空气,转身出站。

 

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呢?

 

 

门铃响起时,史精忠正在洗内裤。

出一次任务就扔一包内裤,是剑无极那种败家子的奢侈作风。史精忠向来秉持勤俭持家的好习惯,能洗就洗,能用就不放弃。只不过之前实在是被下面一批人声讨得厉害,说老大干着杀人越货这么严肃的工作,竟然还要抽时间洗内裤,太可怕了。

没办法,式神的员工都活得很小资,成天以欺负老大为己任。被他们联合起来撒泼,悍匪一般的管狐也招架不住。既然任务期间洗不了,那就只能囤到回家的时候洗了。

 

慢悠悠洗完手里最后一条内裤,拿夹子夹稳了,他才站起身来穿过客厅走到玄关,空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去开门。

 

只见一头人高马大的青年立在门外。

史精忠被唬得后退半步,才看清对方背后那只大得投下一片阴影的背包。

 

苍狼释放出善意的微笑,率先伸出手来,史精忠也只能先抓着他干燥的大手胡乱摇了两下,放开手后侧了侧身道:“先进来吧。”然后甩着手里夹着裤衩的衣架向阳台走去。

一脚刚踏进门的苍狼往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阳台上两排十几个明晃晃的白裤衩正迎风飘摇。回味了一下刚刚与史精忠握手时感受到的湿意,苍狼情不自禁的想把手往裤子上蹭。

史精忠转过身来时,见他还背着一座大山站在门口。苍狼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要不要换个鞋?”

史精忠这才反应过来,走过来靠在沙发靠背上,揣着手摸下巴,“我想想...呃,好像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抬头看了一眼苍狼挺拔的站姿,“你还是先把行李放下吧。”

苍狼依言放下背包,瞟了一眼史精忠脚上那双灰扑扑的包到脚踝的绒面拖鞋,踌躇着开口:“那什么...你这鞋穿了,有些年头了吧?”

史精忠警惕的看着他:“嗯,怎么?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我的贴身用品。”

“那儿,”苍狼隔空指了指右鞋正面,“你这穿的还是粉袜子哈~”

史精忠正皱着眉头呢,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低头翘起前脚掌来看,果然鞋子布面与胶底相接的地方已经豁了口。他顺势蜷了蜷脚趾,清晰的从洞里看见一团粉色蠕动了几下。

 

“嗯,要不一起去买两双吧。”

“......可以。”

 

于是两人只好一起先去小区外的超市买拖鞋。

 

等和史精忠大概又对了一下租房协议,苍狼拖着个大包进了东边自己的房间,被已经铺好的床铺感动了一下,也不收拾自己那点儿家当了,麻溜的脱掉外衣倒头就睡。

真累。

卧室门还是史精忠路过时顺手给带上的,瞧见他整个头都被蒙在棉被里,史精忠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走进去帮他把被子往下扯了点儿,怕他闷死在梦中。

 

成为室友的第一天,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

“这兄弟似乎有点傻。”

 

 

2.

刚跑完一个单子顺便干掉一只苍蝇,史精忠照例是带着一包内裤回来的。

翻出钥匙来插进孔里,刚拧一圈门就开了。史精忠心头一毛,正想摸点儿家伙出来,猛然想起来自家这是有室友了,不是进了贼。

 

拉开门,一眼就看到苍狼正迎着阳光趴着写东西。苍狼白天去学校,晚上睡得早,史精忠又是个接单生意能在外奔波最少一两周的。一起住了俩多月,两人愣是不怎么熟。

出去一趟就把室友忘了个干净,史精忠暗自庆幸滋了半身血的那套衣服没带回来,一边换鞋一边打招呼,“你今天不去学校啊?”

苍狼偏了偏头,眼镜反光得像狼牙电筒,晃得史精忠哎哟一声。他好像是笑了一下,慢悠悠的说:“快放假了啊,现在学校也没课,去不去都行。”

 

“哦。”这是第一次,史精忠在任务结束后,回到家里居然没有冷清的灰尘迎接他。阳光和室友都让他感到新奇,有点没话找话的跟人唠着,“你这学上得是够闲的,刚上课也就两个月吧,又要放假了。”

“我空降嘛,”苍狼边答话边甩甩右手,中性笔的笔杆又折了几道光射中史精忠的双眼。“我来的时候人都上课小半学期了。”

眯着眼睛一脸要瞎的样子,史精忠从登山包里摸出一盒晨光笔芯扔给他,把包往地上一砸,学他刚来时那样拖着背带往房间里拉。

苍狼先是为这人出门旅游还随身带盒笔芯诧异了一下,然后乖乖抽出一支来给自己的笔换上。正巧史精忠出来看见了,连忙走过来,“你拿的什么芯?”

“嗯?就随便拿了一支。”

“抽出来看看。”

苍狼只好拧开笔头。

史精忠才看了一眼,笑了,“好了不用抽了,你继续。”

“怎么个意思?”拿过一旁的盒子,手指刨着往里面瞧来瞧去,苍狼觉得这笔芯丛里是不是暗藏玄机。

“没事没事,”史精忠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沙发陷进去一块,使盘着腿的苍狼往他那边滑近了点。他扒拉出来几支给他看,“看见没有,这几只史努比图案,我专用的,不给你用。”

 

呵呵一笑,苍狼觉得这人有点儿孩子气,挺逗的。

 

见他就把书本子搁在盘腿上躬着身写字,史精忠都替他累的慌。回房间给拿了个床上小桌撑在他胸前,又抱着一杯枸杞水坐过来,这架势像是要晒太阳。

 

苍狼心里松了口气。

 

史精忠之前说跟一群驴友出去爬山跑景,结果一去就是二十多天没回来,搞得苍狼本来挺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偷摸出完任务回来也不那么提心吊胆了。结果这腿伤还没好完全,人回来了。

他开门的时候,苍狼就穿了条短裤,绷带全露在外边,连忙先拿课本啥的盖在腿上。所幸史精忠一进门没注意到他大冷天光溜腿的神经行为,趁他进屋放行李,苍狼连忙扯了旁边的睡裤来套上,这过程比小学时上课偷吃零食还紧张。

 

各怀心思坐在一起,也许是心虚,也许是撩闲,也许...今天暖阳实在温柔。

坐在这温柔的光里,两人竟很自然的聊起了天儿。

 

苍狼一幅好学生的架子,手上写写写,头也不抬的随意问着:“出去这么久啊,爬什么山了?”

吸溜吸溜的酌了几口热水,挺怕冷的史精忠端着杯子一会儿贴贴左脸,一会儿贴贴右脸,直到热气烘得脸皮有些发红,才扯着嘴角跟他笑,“爬了好几座呢,厉害的。老虎豹子什么的打了不少。”

睁着大眼说瞎话。

苍狼看了他一眼,评估着这身体素质能打得过谁。

“你呢,在家里无聊不?”

“唔,还好。哪里有犯罪哪里就有我嘛,最近也就那么一两起案子可以拿来练练手。”

“哦~”听完这话史精忠想起来了,苍狼读的是犯罪心理学来着。“最近的那个...又是月影大英雄吧~”

苍狼顿也不顿的应了一声,这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这么敷衍啊,你对大英雄很不待见?”

苍狼笑着瞅他,一口一个大英雄这种戏谑的口吻,到底谁不待见简直不用说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不是什么多熟稔的朋友,史精忠却看懂了苍狼这一眼的调笑意味,他便也不追问,兀自笑了笑,在沙发上原地转了180度,变成背对着阳台的位置。

苍狼奇了,“这是干嘛?”

“受热均匀。”说着史精忠把过肩的半长头发也两拨分开,好让后脖子也能晒到太阳。

一旁的苍狼笑得小桌子直抖擞,“不如我帮你剃个光头好了,更均匀。”

史精忠逆着光侧头冲他一笑:“好哇。”

这笑也和今天的秋阳一样,懒洋洋的暖意。

苍狼想起很久之前在地铁上对自己花痴过的女孩,心里就蹦出一个问号:是我笑起来比较好看,还是他更好看呢?

 

3.

一直相交淡如水的两个人,聊了那么几次后居然还蛮合得来。再加上苍狼放假了整日呆家里,天天这么相处着,不知不觉就亲近了不少。

这一亲近,苍狼发现自己的室友真的是十分非凡。

有次凌晨起来上厕所,正边走边挠肚子,忽然听见一声呼吸在身后响起,惊得苍狼半醒的脑袋像打了个炸雷一样猛地一激灵。壮声壮气的转身呵斥一句“谁!”就听见断断续续的一把细弱嗓子答道:“哎...别喊...扰民呐。”

“什么?史精忠?”

“诶,晚上好。”墙角一坨黑影晃了晃,苍狼虽然看得到,但也下意识的装作眯着眼睛去看。

史精忠正在靠墙倒立。

“这是什么新兴运动模式?”

“夜间模式啦。哎你不懂的,凌晨倒立对肠胃好。”

苍狼的确不懂,见他倒得十分投入,便什么也不说的转身进了厕所,咔哒关上门。

史精忠立刻身手麻利的下了地,捂着胸口进了房间。

临时跑出去和式神员工接个头居然碰上偷袭,要不是他跳楼跳得果断,就不仅仅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的了。一想到吃了闷亏回家还要带伤演戏,史精忠就觉得喉头一口甜血直翻涌。

 

苍狼出来看墙边没人,走过去挨着房门轻声问道:“睡了吗?”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他壮起胆子悄无声息的开了个门缝,听到史精忠弱弱的仿佛随时要撒手人寰的呼吸声,确定这位充分运动过后确实累得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房间。

 

军部给他的通讯手表又倒针了。只要一接到任务,针表就倒着走,像个死催债的。

苍狼把门反锁,从床板里掏出自己一套装备来换上,直接翻窗扣着缆绳从16楼速降下地。

找到一个电话亭,不拿话筒按下一串数字,等。

1,2,3,4,5。

“笃笃笃...”一串不同于公用电话该有的铃声响起,苍狼四下环顾一圈,数着三个拍子满了才接起话筒。

“晚上好,月影。”

 

一大早起来发现苍狼已经出门了,这个月第二次,嗯。

史精忠从冰箱里扯出一把鸡蛋面甩进沸水中,敲了两个蛋在碗里搅搅搅,看着蛋清蛋黄渐渐相合,思绪也开始轱辘转起来。

诺基亚开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史精忠耷拉着眼帘,将蛋液倒进锅中搅成碎蛋花,啪嗒一声关掉火,打开旁边的壁柜,从密封的不透明糖罐里掏出一只按键手机。

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10086。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于20xx年12月20日被抽中成为我公司季度幸运用户,公司将赠送您一台价值99元的电热水壶,请于本月25日前往墨尔本领奖,届时需要您带上身份证明和作业用具,往返机票并不报销。感谢您的勤劳和抠门,祝您生活愉快!”

史精忠将短信删除,手机放回糖罐子里。转身端着面去客厅时,壁橱里传来诺基亚关机的声音。

 

第三天,苍狼提着两包锅贴回来了。

史精忠正在刷牙,听见客厅有响,伸长脖子望了一眼,一眼就看乐了,“这么说话算话呢~”

他张嘴说话的时候,牙膏沫子直噗噗飞,看得苍狼也跟着笑。

 

早前史精忠给他做了几次早饭,苍狼说以后要是史精忠起得早就史精忠做早饭,要是他起得早就他出门买。这样呢,好歹维持一下两个作息都不太正常的人的早餐供应。结果史精忠几乎天天都起得比他早,没有给过他一次负责“早朝”的机会。

苍狼为此还颇有不甘,反复问了几遍史精忠喜欢吃什么,说第二天绝对轮到他买。

然而等到早上四点闹钟起了以后,跑出去一看,人早餐摊还没开张。这大冷天,他只好又回来缩进被子里等,等着等着,又睡到天亮了。

史精忠听他在餐桌上呼着白粥边郁闷的讲这事儿,笑的差点流口水,半天合不拢嘴。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儿的人啊。

真是傻得冒泡。

 

苍狼准备进厨房打点儿蘸醋,史精忠举着牙刷制止了他,“你,厨具杀手不许进厨房,给我退下。”

摔断过一柄锅把手的杀手先生只好乖乖退回餐桌,等着史精忠洗漱完毕后,打蘸醋给他。

 

史精忠看他吃锅贴非要过个醋,舌根儿直酸。

“又跑突发案件啊?”

“嗯啊。”苍狼一口一个往嘴里塞得飞快,就是嚼得挺慢,像老黄牛嚼干草一样,“上头负责人太哲学了,半夜打电话说走就走的旅行,要是再让我带上一个小姨子,简直就跟跑路一样的。结果颠簸完了车费又不报销。”

史精忠听到那句不报销,立刻也想起自己要飞去墨尔本领取价值99元的电热水壶,忍不住叼着锅贴笑了。

“你以前,没这么贫吧。”史精忠奇道。

“本来,没有。然后,”他抬头看了史精忠一眼,“就有了。”

史精忠笑掉了那半截锅贴,笑够了之后从苍狼盘子里夹回一个,“赔我一个。”

苍狼一脸不可思议,“你自己掉的,还就掉了半个,赔你一个?”

史精忠飞快的把筷子送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不服来抢。”

看他真把鼓鼓的脸凑过来,苍狼没忍住戳了一下。

白皙的脸颊上就给掐上了一个泛着红的指甲印。

史精忠捂着半边脸,目光谴责的看着他。他本来就长得一张正直温柔脸,摆出严肃的表情就特别能怵人。

“没想戳你,真的。你那儿有没洗干净的牙膏沫。”

“你先把眼睛闭上再说这话。”

“我没说瞎话。”苍狼忍的嘴角抽搐。

“牙膏沫,”史精忠严肃的指着自己那块儿脸,“我拿牙膏洗脸啊,牙膏沫能飞这儿?”

话还没说完苍狼就放下筷子开始笑,史精忠瞪了他一会儿,又从他盘子里夹了一个,也跟着笑。

两人嘻嘻哈哈跟俩半大小孩儿一样,吃个早饭恨不能吃一上午。

史精忠洗完盘子,又抱着一杯枸杞水坐在沙发上光合作用。

看他那么舒服的样子,苍狼表示也要加入他的养老生活,于是回房间换睡衣。

 

摩挲了一下胸前的绷带,苍狼尝试着缓缓地做一个深呼吸,还是很痛。轻拧着眉等那阵儿疼过去了,他才开始慢慢换衣服。

本来没想着要买锅贴的,刚从枪林弹雨里出来,他真没那么大心。但是坐着早班公交从路边过时,看着飘白汽的一排排摊子,他突然就想起来那个待完成的任务。犹豫一下,还是下了车走向锅贴摊。

问了史精忠三次想吃什么,第一次他说豆浆加锅贴,第二次他说葱饼加锅贴,第三次他说,锅贴锅贴锅贴。

 

一想起这个,眼前就闪现出史精忠那张秀气的脸笑成龙猫巴士的样子。

这顿早餐吃得很好,真的很好,即便是带着一身伤回来,苍狼也觉得身上的担子无形中轻了不少。即使呼吸和吞咽的动作会引得伤口疼痛,他也都吃得很开心,笑得很肆意。在这里,难得的,他感觉到了一点归宿的意思。于是他又拿出手机调了个闹钟,想明天再接着去买锅贴。

 

换完衣服出来,就看见史精忠整个人团坐在沙发里,正对着阳台落地窗的脸上挂着很轻松的浅笑。

极富感染力。

极富。

苍狼想学他抱杯水,没有在厨房以外的地方找到枸杞,又不想打扰史精忠,信邪一样拿出两个红色的胶囊抖掉药粉,放进水里。看着胶囊渐渐溶解在水面下,苍狼突然清醒了,随即被自己刚刚的做法狠狠的震惊了一把。

天啊,老年痴呆的前奏?

要是被史精忠知道,会吓死他吧。

 

4.

史精忠三人都戴着夜视仪,罩住了大半张脸。在这种动一动脸部肌肉都十分吃力的情况下,身后的剑无极还在坚持嚼口香糖。咬肌一动,夜视仪一动;夜视仪一动,就好像整个颅骨都在上下颠儿一样。

雪山银燕站在他旁边,视线老是会不自觉的被他的颅骨运动拉过去,半天集中不了注意力,烦得不行。

史精忠十分专注的匿在阴影处,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忍不住回了个头。

雪山银燕正双手并用在掰剑无极的嘴。

眼睛一瞪,又反应过来夜视仪挡着眼睛外面看不到,史精忠举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雪山银燕趁机把口香糖从剑无极嘴里掏出来,抬手摁在他后脑勺的夜视仪头箍上,又在剑无极肩膀上蹭了蹭口水,才收回手。

剑无极十分抓狂。

正在这时,史精忠往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摆出了作战姿势。

后面两人迅速摸腰摸腿把武器握在手里。

 

“哒,哒,哒,”皮靴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雪山银燕往前耸了一耸,立刻被史精忠拦下。

那脚步声停在这个夹缝的不远处,过了一会,另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

通道巡逻果然不止一个人。

 

史精忠头也不回的轻轻拍了拍雪山银燕的小臂,雪山银燕乖巧的退后去,再次淹没在深重的阴影里。

 

时机未到。

 

时机总是迟到。

既然还没到行动的时机,苍狼只能蹲在树杈子上又数了一遍夜巡人数。

一共五组,每组四人。左右围墙拐角各一组,固定站岗。移动巡视两组,每隔45秒在正门口交叉一次。正门口一组,固定站岗。

这些人手里端的,枪都是好枪,可它们都不该出现在这些人手里。

这些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最新的追踪信息来自军部,作为备战国家前来签署合约的一位他国高员于平安夜傍晚被劫持。这是阻碍国内派军支援的最粗暴有效的办法,但显然国家高层并不准备放弃到手的丰厚条件,所以军部派出了他——体制外实验单体作战士兵。

体制外,无影无形。所以他只能是无法公诸于世的隐世英雄,所以他是实验兵“月影”。

如果在大门和墙拐中间段袭击巡逻的人,时间一到大门处的守卫就会觉察。进而使整个基地都增强警备,不划算。

那就只能悄无声息的潜进去了。

潜进一个夜深的基地,也比潜进史精忠的厨房来得容易。

苍狼似乎有些想笑,但良好的训练和军人素质迫使他嘴角分毫未动。

想到史精忠,有觉得心头有些惋惜。本来两人感情越来越好,还想着一起过个圣诞节什么的,也好过那么多年形单影只。结果平安夜晚上刚给他送完苹果,就接到临时紧急任务了。跑到军部作一些应急功课,又等情报部门追踪定位。圣诞节这天下午终于才落脚墨尔本。

 

墨尔本现在正是热的时候,苍狼从下午潜伏到现在,太阳从黄到红,再到整个儿没了,热气才渐渐消散了些。

史精忠那么怕冷,不如回去之后带他过来玩玩好了。鼻腔里闻着自己被烘了半天的汗味,苍狼放松着身体肌肉,呼吸和心跳慢到极致。

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晒得能煎鸡蛋了,想起史精忠的“受热均匀”学说,又忍不住差点要笑,情绪一动心跳猛地就开始加快,害的他又平复了老一会儿。

个害人精。

 

两个人也不过是增加了一点点解决的时间而已。

如果让雪山银燕上,一拳怼死一个人的时候,另一个就会得到呼救的时间。这个通道是最窄的,所以守备最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用在这种不能两人并行的通道里。雪山银燕不能上,因为他会挡住增援空隙,剑无极更不能上,那长剑根本挥不开。

只剩一个,就只能他上了。

苍狼倒也没看错他,就他这身板,有那么四块腹肌的形状就算勤于锻炼了。不过杀人嘛,没有百炼钢,还能绕指柔啊。管狐从来不是一个靠蛮力杀人的首领。

这通道本身是一个V形,三个人就藏身倒尖墙体的夹缝里。两个守卫的路线是从远及近,在尖口碰头,再原路返回。

史精忠从来求稳不求速,所以一直耐心等到两个人碰头转身走出去老远了,才蹿出夹缝,往右手边那个人跑去。

那架势,就真像一只林间跃动的狐狸一样,灵动轻巧,悄无声息。

在守卫进入下一个顶灯的光圈范围之前,狐狸露出了獠牙。

 

转过头来在碰头的地方又干掉第二个守卫,史精忠从怀里摸出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吃起来。

剑无极很羡慕的样子,“准备真到位啊~”

“哼哼,”史精忠哼笑两声,“室友送的平安夜礼物,带着保平安。”

“要不要帮你削个皮?”剑无极把佩刀抽出来一截,刀柄戳到雪山银燕屁股上,两个人作势要扭打起来。

史精忠叼着苹果双手把两人分开,加快速度啃完了,拍拍手道:“来小朋友们,接下来跟着管狐老师去打BOSS了。”

 

刚跳下换气窗,苍狼就闻到一阵血腥味。犹豫了一下,心中暗自警惕着往左边走去,没走几步,就发现这条通道的顶灯全都炸了,只有深处像是出口的地方,还亮着一盏弱弱的光。

凭着十分青春的视力,苍狼看到一个守卫打扮的人倒在路中间。血流了满地。

谁?

走近了蹲下身一看,苍狼心中大震惊。

不震惊不行。只见这人额头眉中一个小圆孔,血流了满脸。脖侧动脉处也被开了一个圆洞,这满地大量的血就来自这两个要命的洞。

关键是,这样的杀人手法,他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却十分熟悉。

熟悉得脑中构想不下数百次。

这是式神佣兵团的首领的标志。

管狐,就在这里。

苍狼又惊又郁闷,这是什么情况?撞单了?行内资源交叉?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实早前军部是把管狐列为内部重点关注的,毕竟这样一个手握重火力,又不被任何一个国家约束的集团首脑,足够让高层忌惮。

然而。

忌惮也并没有什么用。

说真的,这么多年打仗作战黑来黑去的,上面的那群人也不是真就没脑子。要是换了以前,说不定还会上纲上线的把管狐和式神一起列为打击对象。现在嘛,能井水不犯河水,就尽量不牵扯。这是军部最稳当的规矩。

 

苍狼从没把式神当成过敌人,反而隐隐有些佩服管狐。

谁都知道,管狐杀人不眨眼,背负尸山血海,是人见人畏的大魔头。

但是苍狼有内部消息,他很清楚,管狐杀的那些人,很大一部分也都是他想杀的。

贪官,人渣,败类。从平民到重臣,管狐全都来者不拒。钻了法律和道德的空子,管狐就会拿他们的命来堵上。

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很少会放出这些死者的被害背景,所以没有人知道,管狐才是自由行走的随性英雄。

而他只是实验兵“月影”。

 

5.

早知道就留个人跟他一队了。

这情况让史精忠有点懊悔,现在只能和房间里的人僵持着。

对方两个人,一个拿枪指着另一个。昏迷的那个他认识,早前新闻里看到过,G国主和派的领导者。

领导者死,那G国的战争之路绝对不会再有所压制。佣兵赚的虽是硝烟钱,但那前提不能是由自己间接引导的战争!

史精忠第一次觉得不该嫌弃雪山银燕和剑无极,谁都好,麻烦帮个忙来周旋一下。

 

窗边有动静。

史精忠心头一紧,军火大佬也立刻紧张的斜着眼睛去看,还不忘箍着官员的脖子连人带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戴着黑色头盔的脑袋窜出来,蹲在窗沿上愣住了,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竟然率先惊讶的喊了一声:“管狐?!”

一听到这个声音,史精忠差点破格,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军火大佬很给面子的打破了僵局:“月影?!!你......!”

 

突然,史精忠动了!

 

他后退蹬地,犹如弹簧借力一样直朝着目标撞过去,军火大佬反应不慢,下意识的将枪举过来朝他连开几发。

砰砰枪响划破了最后的宁静,史精忠勾唇一笑——

这就对了!

电力系统在剑无极两人的攻击下已经瘫痪,此时只有夏夜明亮的月光从大窗户外倾泻进来,照亮方寸地方。躲避间,一颗角度刁钻的子弹直冲面额而来,史精忠骤然下蹲险险躲过,火药味擦着眉间撩过将他的夜视仪击碎了半边机体。如此一来,史精忠只能全凭听觉和强大的反应能力左闪右避。

一朵浮云飘将过来,将明亮的月色朦胧淡化,得到影子庇护得以喘息片刻的史精忠突然压着嗓子吼了一句——

“喂!”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抹身影立刻跃下窗台朝那昏迷的官员扑过去。没了军火大佬拿枪顶着他脑袋的危险,救人就轻松得多。

这边大佬见苍狼也冲了过来,立刻警铃大作调转枪头。不料此时史精忠却突起发难,手上一扬,一根细长之物直飞出去,“噗”地一声就戳进大佬的眉心。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苍狼直愣愣的看着管狐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手绝活,怀里抱着官员都忘了查看一下他的生命体征。

史精忠悠闲的走过来,拔下尸体额头上的凶器,沙哑着声音问他:“救人?”

苍狼视力真的很非凡,所以即使别人看不到,他却看得清楚那凶器的模样。听他发问,默然点头。

“我杀人,不冲突?”史精忠盯着他,缓步后退。

“不...冲突。”

诡异的静谧气氛弥漫开来,月亮开始显露。见状史精忠连忙推进照不到的角落里,倒退着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看出他的意向,苍狼先是动了动脚,随即发现怀里还有一个阻碍,便只能停在原地,轻飘飘问了一句:

“笔芯够用吗?”

 

史精忠猛地一怔,骤然转身飞快的跑进走道,瞬息间就消失在苍狼的视野中。

 

看到鬼!这小子火眼金睛吗!

史精忠捏紧了手中尚有鲜血的史努比笔芯,心中狂躁。

 

 

安顿好官员等后援来时,苍狼巡视了一下基地,发现这里几乎没有一个还醒着的人。晕的晕,死的死,一看就是干净利落的式神出品。

直到上了直升飞机,苍狼心里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命运怎么就这么神奇,摊上两个我们这样的人了呢?

 

照例是坐早班公交回去,再次经过锅贴摊时,苍狼犹豫了两秒,还是下了车。

尴尬,焦躁,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难受的感觉。既是因为史精忠的隐瞒,也是因为自己的隐瞒。苍狼又想起史精忠对“月影”的态度,说不喜欢都是修饰了。

难道就这样了?

搬家,分离,互不搭理,井水不犯河水?

他抬手捏了捏眉间,不爽的心情发酵的十分快速。

按理说,既然差不多已经相互透底了,井水不犯河水,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

可是舍不得。

舍不得。

 

揣着两包锅贴开门,屋子里安静的让他难过。

他都不敢问一句“有人吗?”,只是慢吞吞的把锅贴摔在餐桌上,准备进厨房拿醋。

一支笔芯咻地飞过来插在他脚边,入地砖三分,变形的史努比咧着一张大嘴瞟他。

 

“不是说了厨具杀手不能进厨房吗?找死?”

苍狼猛一抬头,史精忠正叼着牙刷瞪他,脸颊鼓起来,很起床气的状态。

“看我干嘛,出去玩两天规矩都忘了?”

“没...没忘,”苍狼有些急促的喘了两口气,眼巴巴的看着他,“你...圣诞节怎么过的?”

 

史精忠拿掉牙刷往他身边一指,“喏,去墨尔本领奖了。价值99元的电热水壶呢~”

苍狼走过去捧起那个水壶,盖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

“......”

“我去买我去买,我马上去买一个!”苍狼连忙往玄关跑,边穿鞋边喊:“记得帮我打个醋碟~”

房门被他嘭的一声大力甩上,隔壁被吵醒的大妈骂骂咧咧的表达着不满。

史精忠走过来踢了一下劣质的水壶盖子,哼了一声,又忍不住扯起嘴角笑,

“傻得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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