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梦为生

不让搞对象(7)

谁家有女初长成,就会死诶(五)

 

 封涯城年轻一代的书生文人,几乎都已聚集在了涯水河岸边。无他,正是重七这日,会佳人时。引颈一眺,连绵不绝的草棚一直随着河道拐过了弯儿,棚下也是人头攒动、沸反盈天的热闹场面。

 

此间许多人正扶着方袖,提笔挥毫,少顷,便是一联妙语佳句落于纸上。也有自己写好了,便去围观旁人的。若是见谁露了一手好字,或是作了一首好诗,便抚掌叫好赞口不绝。

 

这边正被众人重重围住的,是位身着牙白直裰、外罩黛纱搭护、腰间丝绦上垂挂一枚环佩青玉的小子。此子姓郎名月青,年幼时因父母双逝孑然无依,从小靠着街坊四邻的接济长大。郎月青性子沉稳内敛,自觉饱读诗书考取功名才是唯一的出路,遂在学堂里一边做杂役一边上学读书。功夫不负有心人,院试之后,郎月青便真正成为一位生员,相识之人见面,也会尊称他一声“郎秀才”。

今年正是大比之年,过了这双七就要进府院去迎接八月秋试。他早已下定决心,届时必定要考取一个好功名,将心上人风风光光的娶回家,让旁人不能再说她半分闲话!

 

心念转换之间,笔下未曾有一丝滞阻。压下笔肚划过最后一个字的尾巴,方向一转提笔留尖,这一首无题七言也就完成了。

 

围观众人一阵叫好,咀嚼辨析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撤纸的意向,便渐渐四散开去了其他人处。

 

朗月青背对桌案负手立于棚檐下,极目望着涯水的弯道处,眼中盛满期待与柔情。

还有一刻左右,便会陆陆续续有画舫来游河了。

 

 

“清水不使芽生萌,乱云徒惹月掩容。呵呵,这诗中的姑娘,乃是一颗蒙尘的明珠否?”

 

温和悠然的声音念出这句诗,显得有些情意款款。朗月青侧身来看,正见一位白衣白纱,眉眼带笑的男子立在桌案边,似是在低头欣赏。

男子生的十分俊秀,看来似乎及冠不久,五官上还稍有些稚气。三千银白愁,额间点相思,乍看之下心中称怪,却也并不让人觉得突兀难看。见作诗之人侧身打量他,他便直起身来,拱手施礼:“叨扰阁下了,在下史精忠,一路观来,阁下佳作最使我动心,遂上前细观。失礼之处,还请勿怪。”

 

转过身来还了一礼,朗月青表示无妨。

 

不料对方似乎真是对他的诗很感兴趣,自顾地挑起话头来:“冒昧一问,阁下心中思慕之人,今天应是会来游河吧?”

朗月青大方答道:“正是。这诗,便是我为她所做。”

“难怪你只做这一首。”史精忠感叹。周围众人皆是有心多做一些,来吸引女子的目光,而这位,因心有所属,便只取一瓢。

 

“如此,不知史某可否跟随兄台左右,一睹诗中女子真容?”

一听这话,朗月青先是皱起眉来,觉得这人似乎有些过于自来熟了。正眼瞧去,却见对方眼底全是善意的欣赏与好奇,拒绝的话停在齿间,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史精忠,似乎察觉自己太过莽撞,连忙面带焦急出声解释:“兄台莫怪!是在下口不择言,有失礼数。其实在下只是十分好奇这诗句描写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出色却生憾的女子,并非对她有所企图。兄台......!”

见他一边慌张的解释,一边还急得往自己这边迈了一步,一双金眸全是惶急与懊恼,朗月青不禁开口安慰他:“史小弟不必如此,我懂你的意思,权该是因我的诗而起了探究的心思罢?若是空闲之身,史小弟不妨同我一起等着便是。在下朗月青。”

 

“呼,多谢郎兄通情达理,小弟这厢多有得罪,见笑了。”

“无妨。”见他的确兀自镇定下来,朗月青对他微微一笑,复转过身去朝河道张望。

史精忠真就仿佛未见人世的少年一般,铺了一脸明晃晃的期待和好奇,与前方郎秀才一起伸着脖子望河。

 

 

 

眼前是一座有些破败的老房子,木头双开门上坑坑洼洼全是风雨岁月的痕迹,和这院子里的老主人一样。

这便是城中有名的月老船船主人——杜老伯的家。

早些时刻,史精忠已经敲边问底的打探了一些杜水芽的来历,得知那原是“杜月老”的孙女。为了节省时间,两人便分头来去。

 

一路问人寻着过来,甫一靠近杜家,苍越孤鸣就闻到了那股烦人的臭味,心中暗道这是找对地方了,左手反到背后轻轻握住柴刀刀柄,步履不停的走了过去。

院门半敞,静中带风,似是无声的邀请。窥不见内中到底是什么光景,苍越孤鸣握了握拳,推门迈步径直走了进去。

 

 

街道上突然喧闹起来,朗月青一个激灵,连忙又向河边走近了两步,将身体探出河道去看,果然,远远地,有两艇华丽的画舫正拐过河湾,一路驶来。后面隐隐绰绰跟着其他大小船只。

 

史精忠好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小跑过来拽着他往草棚下拉:“哎呀郎兄!你这是作何?且不说郎兄心仪之人并不在头一波游河船只里,就算是到了你面前,难道还怕她不让你上去不成?”

 

觉察自己失态,朗月青也有些赧然,听完史精忠的话,他却飞快的皱起了眉,声音有些冷然道:“我还未曾说过我心属之人的详细,你为何知道她不在第一波船只里?”

 

史精忠无辜的眨眨眼,好像不理解郎兄突然生气的原因,讷讷地开口说:“这...我、我只是看你诗里这样写了啊,是...有何不妥吗?”

“诗里写了?”他扫了一眼自己的亲笔,确认没有泄露一点关于她的事情。

“那个...诗中不是提到清水和乱云吗。我以为,清水意在指这位姑娘家境清贫如水,没有太好的成长环境;乱云是指家务琐事杂多,使她不能精心打扮自己,才会‘掩容’...呃,所以我猜她应该不会与富家小姐们一样在第一波吧...?”眼光游移不定的解释完了自己的推测,史精忠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兮兮的说:“郎兄,我绝不是有意侮辱你的心上人,我,我只是刚刚实在怕你掉到河里,情急之中才开口劝你,但我真的没有任何轻视那位姑娘的意思的!”

 

用凌厉的目光打量着他,朗月青心底思绪纷杂...虽然写诗的本意并非如此,但这番解释,倒也算是有些千秋。这算是他误打误撞猜中的?倒是自己,反应这么大才容易令人起疑吧...自文胜那件事后,自己就变得有些太过敏感了......

想到文胜,朗月青浑身一颤,近乎慌乱的深喘了一口气。

将他的变化映在眼中,史精忠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在对方看向自己的刹那,眼中又重新染上慌乱和诚恳。

 

 

捕捉到那双眼里划过的慌乱,苍越孤鸣止步于院中正屋门前,抬声问道:“敢问可是杜家老伯?”

杜老伯没料到这种时候竟会有人上门,掩饰般的拿着烟斗在桌子边磕了磕,烟灰抖抖嗖嗖的落了一层,轻咳声随之响起:“正是老朽。不知公子何事来访?”

 

屋里很暗,除了杜老伯随着吐息而明灭的烟斗外,没有其他光源,但苍越孤鸣清楚这屋子里藏着东西。

那怪臭味,浓的都快让他发狂了。

 

苍越孤鸣压印着烦闷,反问他:“杜老伯可是有一个孙女,名叫杜水芽?”

“......是又如何。”

“那不知杜老伯可知道昨天韵庭诗楼中的死者,曾在死前不久,大肆侮辱过杜姑娘?”

“......”

“那人,名叫文胜。”

 

沉重的寂静仿若实质充斥于两人周遭,烟斗上的火光也不再闪动,两人都没了声息,各自僵持着。

幽暗中,苍越孤鸣敏锐的感觉到颊边的发丝在无风自动,心中一凛,左手已然抽刀挡在身前——

 

 

“铿!”

 

一阵金属相撞的声音过后,那船终于停了下来。

周遭众人一看,这已经将锚都抛下了,船自然也不会再走了。这就表明,人家姑娘是冲着有心人来的。恐怕这船里已然就要促成一对了。

 

史精忠跟着朗月青上了船,进了船舱不禁心中疑惑:奇怪,这船似乎沾了些魔气,但进了船舱反而更淡?那也就是说,黑鬼并非是由杜水芽接触的?

二人此时上的,正是杜水芽的船。

船中矮几上已经摆好了瓜果与茶水,朗月青激动的坐到姑娘对面,毫不掩饰爱慕之情。

再看对桌的杜水芽,的确是肤色较常人更黑,但也是明眸善睐、五官娟秀的好模样。

两人面对面坐着,皆有欣喜之情。

史精忠微敛双目,金眸流光一闪,确认黑鬼的确与杜水芽无关。疑惑间突又转念一想,不禁心中一紧,急道:“在下尚有约在身,就此告辞了!”说完也不顾那二人诧异的目光,飞身蹿出船来,向着城中疾奔而去。

 

那黑鬼...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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