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梦为生

不让搞对象(6)

 谁家有女初长成,就会死诶(四)


两人屏息凝神,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孤零零一个拖着鞋子的脚步声一趟去又一趟回,想必是衙门里的人起夜。


 


待到那声音确实消失,周遭又归于寂静了,史精忠才直起身来,拉着苍越孤鸣往左手边走去。


那里的仵作台上,正放着一具盖上白布的尸体。


 


白布像是已被血迹染脏,上面与尸体接触的部分出现了一块块污渍。这尸体是今天傍晚抬回官府的,想来是因太阳落土,有忌讳,所以仵作还没来验尸。


 


示意苍越孤鸣站到自己身后一点,史精忠上前两步,微微俯身嗅了嗅,又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起那块块黑斑。


“这不是血。”半晌,他直起身子来说,“那时衙役抬着尸体从我们面前经过,我就觉得好像闻到了这个味道,现在倒是可以确认了。”说完捏住盖尸布的一角,倏地掀开了大半。


 


不甚明亮的月光中,一具死状怪异的尸首半遮半掩的呈现在两人面前。


死者面部表情并不狰狞,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处。然而令人称奇的是,从露出来的部分来看,这人脸部、脖颈、双手竟然全是黢黑一片,难辨肤色。


 


“这难道是,全身浴血?”苍越孤鸣瞪了瞪眼,随即想起史精忠刚刚说的话,“不对,不是血,没有一丝血腥味。”


“不错。这人身上浸染的,应该是墨汁。”史精忠肯定的说。


使劲的闻了一下,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闻到。见他不解的愁容,史精忠拍拍他的肩道:“别闻了,为了防止你被那股只有你闻得到的怪味迷心,我暂时封了你的嗅觉,你什么都闻不到的。”


苍越孤鸣这才反应过来,自从刚刚清醒以后,就再也没有闻到过那怪异的臭味了。


 


然而知道这是墨汁后,就更加费解。


这人为什么会全身都被涂满了墨汁?从尸体上看,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人就站在一个死不瞑目的死人边,各自沉思起来。


 


盯着死者的脸放空思绪,却越看越觉得眼熟,苍越孤鸣疑惑的嗯了一声,屈起手肘撞了撞史精忠,指着那脸问他:“这个人,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史精忠便蹲下身,将脸凑近了去偏着头打量,片刻后也跟着嗯了一声,


“这脸...虽然变得如炭般黑,但的确是你我都见过的人——文胜。”


几乎是瞬间的,两人同时想起来在茶楼中听得那文胜讽刺一位姑娘的诗句:黑有几般黑?惟君黑得全。熟藕为双臂,烧梨作两拳。泪流如墨渖,放屁似窑烟。夜眠溙櫈上,秋水共长天。


这诗极其刻薄的酸了一位生得极黑的女子,而酸人者文胜就紧接着全身浴墨而死。这事,绝非巧合吧?


 


“苍狼,还记得文胜辱骂的是哪位姑娘吗?”


“记得应是,姓杜,名水芽。”


“如此,看来还需前往杜姑娘处探个虚实了。”将白布重新拉回来盖好那文胜的尸首,史精忠和苍越孤鸣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


 


翌日清晨,苍越孤鸣是被外面摊贩的叫卖声惊醒的。


史精忠大多数时候都会起的比他早,除非...咳咳。


探头寻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苍越孤鸣便从床上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地穿衣。


正就着铜盆中的温水洗好了脸,就听见身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即一股葱油的香味弥漫开来。


原来是下去买早点了。


 


将油纸包着的两个脸般大小的葱油煎饼放在桌上,又翻过一只瓷杯来倒好一杯清茶,等苍越孤鸣坐下来开吃时,史精忠便讲了些刚刚听路人闲聊的事情。


 


“今天便是乞巧节了,听说早市之后,女子们的画舫便要去游河沿岸。我刚刚已经看到不少书生文人带着笔墨纸砚,去岸边的草棚抢位置去了。”


“也有几位妇人在谈论昨日的命案,但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有人知道死者是谁。不过有一位老妪的话,我很在意。她说,‘捉鬼来的是钟馗,做鬼来的是黑鬼。’这个黑鬼...我好像有些印象。”


苍越孤鸣撕下一块儿葱花最多、面皮最脆的饼递到他嘴边喂着他吃了,一边问他:“不会又是什么远古怪兽吧?”


“唔......不树,只树前朝的怨鬼说哇...”嘴里嚼着饼,说话只能含糊不清的,所幸苍越孤鸣倒也听得懂。


“前朝的怨鬼所化?那难道这文胜几世之前是那怨鬼的仇家?这是人家来复仇来了?”


“如果作祟者真的是黑鬼的话,那就绝对不可能。黑鬼并不是指一只鬼或者一个人。前朝有一位女子,因生的五官极美却肤色极黑,后来因作歌妓时被人作诗嘲笑,哀怒间便投了河,散不尽的怨恨和怒火使她魂魄难安,又因河水本就是避阳聚阴之媒介,一只怨鬼就此修成。后来那位以诗文嘲笑歌妓的书生,一日突发癫狂,趁着夜里无人,跑进染坊中一头栽倒墨缸里,淹死其中。”


“时人皆传,这是歌妓魂魄索命。后有因外貌不佳而受嘲的女子,若是有了轻生的念头,就都跑去那歌妓身亡的河边,下誓说愿用生命换得怨鬼为她们平怨,等到侮辱她们的人因各种原因身死后,她们就会跳河自尽来还愿。自此,河中的怨魂就越来越多,最后,便成了‘黑鬼’。”


 


喝下一杯清茶润嗓,苍越孤鸣思索:“你觉得,杜水芽招来了黑鬼?”


史精忠轻轻摇头:“尚不能妄下定论。我已打听到杜水芽姑娘的来历,早市之后,自可拿寻常书生的身份去会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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